走出地下接见区时,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晚。
张总工正站在大院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我刚刚要的数据分析报告。
“谈完了?”
他没有打听我的私事,只是顺手递过来一件加厚的防风冲锋衣。
“起风了,披上。”
“谈完了。”
我接过衣服穿好,深吸一口大西北冷冽干净的空气。
远处,试验场的聚光灯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。
那是我们这一代科研人员在这片荒凉土地上点燃的星火。
再过几个月,我们团队主导的新型航天隔热材料就要接受全流程火箭搭载复测了。
我掏出钥匙,拧开了我的单间宿舍。
三十平米,不大。
但书桌上有能随时锁资料的密码抽屉。
阳台上有张总工送的小盆仙人掌。
厨房柜子里,有同事们从家里带来的,绝不含海鲜和虾皮的特产。
我打开电脑,桌面上原本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碎文档,早就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了。
替代它的,是一堆密密麻麻、繁复却关乎国家未来的计算公式。
其实我早就不恨他们了。
就像我不懂那个在冬夜里等着妈妈开门的女孩,究竟为什么要在大风里冷得发抖也舍不得走一样。
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。
他们曾经以为,只要有血缘在。
只要补救得足够大度。
这个女儿就永远会像只狗一样。
摇着尾巴在他们指定的屋檐下祈求一碗残羹冷饭。
可是他们晚了。
也错了。
这世界从来不由他们的喜怒哀乐和无端傲慢做主旋律。
我合上电脑,走到窗前,看着一望无际的戈壁在星空下铺开。
星河璀璨,那是城市高楼里的人永远看不到的景色。
我就留在这里。
这十年的路虽然黄沙漫天。
却是我这辈子走过的,最从容的一条归途。
如果有些爱一定要用轻视和偏心来施舍。
那不如连同那些施舍者一起,彻底被埋进风沙里。
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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