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我从无边黑暗中苏醒。
本以为一睁眼,会是亲人和爱人鲜活的笑脸。
可映入眼帘的,却是大舅舅傅廷深那张冷峻又疲惫的脸。
他眼底布满红血丝,下巴冒出青茬,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。
见我睁眼,他紧绷的下颌线微松,语气却依旧带着严厉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这么大人了,怎么还这么极端?”
“一点小事就寻死觅活,哪有半分傅家大小姐的样子?”
一想到还要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多活一秒,我浑身都泛起生理性的厌恶。
我目光空洞,直接打断他。
“你说得对,我丢人现眼,恶毒不堪,不配为人。”
“所以,让我死吧。”
傅廷深脸色骤然一变,下意识就要和往常一样,厉声斥责我。
可目光扫过我惨白如纸的脸,和空荡荡的眼窝。
他卡在嗓子里的难听话,终究没能说出来。
“傅云熙!我警告你,不准再说这种胡话!”
他声音发紧,眼底的不耐褪去,浮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。
“我花了天大的代价把你救回来,不是让你在这儿求死的!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嘲讽的笑。
代价?
不过是怕我真死了,傅书瑶再没了可以随意糟蹋,随意献祭的活体靶子。
怕我一死,她那朵小白花,就没人可以衬托了。
正想着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三舅舅傅斯彦端着一碗药走进来,浓重的苦涩味弥漫周围。
看到我醒了,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欣喜,可一开口,语气依旧冷硬。
“醒了就把药喝了,别逼我动手灌你。”
他将药碗递到我唇边,我偏过头,闭上眼。
“不用了,浪费药。”
“你!”
傅斯彦气得指尖都在发抖,却没像从前那样强硬地捏着我的下巴灌药。
他沉默片刻,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,开始检查我身上的伤口。
“还好,用了最好的药,恢复得还算快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,又凶巴巴地瞪我一眼。
“你给我老实点,伤口要是再崩开,我绝不会再给你缝第二次。”
话狠得刺骨,可我分明看见他眼下乌青浓重。
这几天,他怕是半步都没离开过。
若是从前,我定会为这一点点迟来的温柔红了眼眶,扑进他怀里哭诉这么多年的委屈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荒谬又恶心。
我挣开他的手,不顾浑身剧痛,一把掀开被子,伸手就去扯腹部刚刚缝合好的伤口。
多活一秒,都是煎熬。
只要能快点死,怎样都好。
“傅云熙,你疯了!”
傅廷深一把捏住我的手腕,可在我疼得闷哼出声时,他又瞬间松了力,红着眼眶冲我低吼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“想死。”
我语气平静。
“让我死,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你们不用再为难,傅书瑶也能安安稳稳当她的傅家千金,被你们捧在手心里。”
“所以,麻烦你们,行行好,让我死得痛快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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