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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
她去世前一天，精神突然好了很多。

她让我给她梳头。

她头发已经很少。

我拿着梳子，很轻很轻地梳。

她从镜子里看我。

「清禾，你小时候，我给你梳头，你总嫌疼。」

我说：「你手劲大。」

她笑了笑。

那笑很淡。

「我妈以前给我梳头，也很疼。」

我手停住。

她像陷进回忆里。

「我小时候，你外婆不喜欢我。她喜欢你舅舅。家里活都是我干，书也是我自己争取读的。」

这些我听过。

但她很少讲细节。

那天，她讲了很多。

讲外婆如何骂她赔钱货。

讲她第一次考第一，外婆只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。

讲她嫁给我爸时，以为终于有人会爱她。

后来我爸出轨，她整个人都碎了。

她说：「我那时候真的觉得，我只有你了。」

我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
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我忽然很难过。

不是原谅。

是难过。

为她。

也为我。

她转过身，抓住我的手。

「清禾，妈妈对不起你。」

这是她第一次完整说出这句话。

我眼眶发热。

她继续说：「可妈妈真的太苦了。」

心里那点热，慢慢冷下去。

她还是要把对不起后面，接上自己的苦。

好像她的苦一出现，我的疼就要自动让路。

我抽出手，替她把被子盖好。

「睡吧。」

她看着我，眼神有点慌。

「你不原谅妈妈吗？」

我说：「我不知道。」

她流下眼泪。

「清禾，你心真硬。」

我没有反驳。

她到最后，还是这样认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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