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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两个伪君子（第1页）
裴度在宫门外等沈惊鸿。
他不知道沈惊鸿进宫要做什么，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。沈惊鸿这个人，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，也从来不做没危险的事。他进宫，要么是去领赏，要么是去送死。
以裴度对沈惊鸿的了解，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。
等了大概一个时辰，沈惊鸿出来了。他还穿着那件白布衣，头上还是那根木簪，看起来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。但裴度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——进去之前，他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光；出来之后，那点光彻底灭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绝望。
“怎么了？”裴度问。
“没怎么，”沈惊鸿说，“就是跟皇帝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沈惊鸿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我说我要告发君子阁。不是告发几个人，是告发整个体系。我说君子阁该废，官员选拔制度该改，天下不该由一群伪君子说了算。”
裴度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沈惊鸿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要么我被杀头，要么君子阁被废。多半是我被杀头，因为废君子阁等于动整个官僚体系，皇帝没那个胆子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说？！”
“因为总得有人说。”沈惊鸿看着裴度，“你我也好，沈怀远也好，裴衍之也好，我们这些人，这辈子都在伪装。我们伪装成好人，伪装成坏人，伪装成君子，伪装成小人。但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真话，从来没有做过一件真事。”
“今天，我想说一句真话。哪怕这句真话会要我的命。”
裴度沉默了。
他看着沈惊鸿——这个瘦削的、穿着白布衣的、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男人，忽然觉得他无比高大。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，而是因为他做了裴度永远不敢做的事。
说实话。
裴度这辈子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完全真实的话。他对皇帝说的是假话，对同僚说的是假话，对下属说的是假话，连对自己说的都是假话。他告诉自己“我是个复仇者”，但他真的是吗？还是他只是用“复仇”这个借口，来掩盖自己的空虚和恐惧？
他不知道。
但沈惊鸿知道——沈惊鸿知道自己是个伪君子，并且愿意承认。沈惊鸿知道自己做的每件事都是表演，并且愿意戳穿这场表演。沈惊鸿知道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被当成笑话，但还是选择说真话。
这一点上，沈惊鸿比他强一万倍。
“沈惊鸿，”裴度忽然说，“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也是伪君子。”
沈惊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裴度深吸一口气，“你以为我复仇是为了裴家，但其实不全是。有相当一部分，是因为我自己。因为我恨那些人夺走了我的一切，但我更恨的是——他们没有把我一起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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