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对视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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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发后的第七天，裴度和沈惊鸿在洛州城外的一处废弃窑洞里，找到了陈思远的头颅。

头被完整地切下来，用石灰腌制过，保存得很好。眼睛紧闭，嘴巴微张，表情惊恐而痛苦——显然，他被斩首时还活着。

“石灰防腐，说明凶手不想让这颗头腐烂，”沈惊鸿忍着恶心查看，“他留着这颗头，是要用。”

“用作什么？”

“用作证据。”沈惊鸿将头放回原位，“或者说，用作警告。”

裴度在窑洞里搜查了一圈，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油布包。打开，里面是一封信。

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平江府，裴家，四十二口。下一个，赵家。”

裴度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凶手在报私仇，”沈惊鸿凑过来看信，“他杀陈思远，是因为陈思远参与了裴家灭门案。他说‘下一个，赵家’——赵崇远，镇国公，四大家族之首。”

“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赵崇远。”

“或者说，是四大家族。”

两人对视。

窑洞里光线昏暗，只有火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，明灭不定。在那一瞬间，他们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某种东西——那不是恐惧，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认出同类的、深沉的共鸣。

他们都是戴着面具活着的人。都是表里不一的骗子。都是为了某个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。

裴度是为了给家人报仇。沈惊鸿是为了什么，裴度还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那一定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——因为沈惊鸿这个人，从来就不是他表现出的那个样子。

“裴大人，”沈惊鸿忽然说，“你说，这世上有多少人是戴着面具活着的？”

“所有人。”

“那我们呢？我们是戴面具的人，还是面具本身？”

裴度沉默片刻：“有区别吗？”

“有，”沈惊鸿说，“戴面具的人，至少知道自己戴着面具。而面具本身，已经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火把的火焰跳动了一下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
两人在火光中对视，目光在半空中交汇，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张面具下的、真实的、千疮百孔的脸。

那一刻，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——他们不是朋友，不是盟友，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关系。他们是两只在黑暗中行走的孤狼，偶然嗅到了彼此的气息，于是停下脚步，对峙、审视、试探，然后各自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
但他们都知道，在接下来的路上，他们会无数次地相遇、交错、碰撞，因为他们的猎物是同一个，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，他们的终点，也必然是同一个。

裴度将信折好，收入袖中。

“沈大人，这案子，还得继续查。”

沈惊鸿点头：“查下去，查到赵家，查到四大家族，查到元妃，查到太后——查到这个朝堂上所有人面具后面的真相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“裴大人，合作愉快。”

裴度再次握住那只手。

这一次，握得比上次更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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